关于 顶楼的偷窥狂 的百科小常识
影片名:《顶楼的偷窥狂》Watcher In The Attic
导演/编剧:田中登
主演: 宫下顺子
石桥莲司
织田俊彦
地区:日本
类型:剧情
片长:76分钟
级别:18岁以上
上映:1976年
1、彷徨在官能的故乡——田中登祭
1970年代喧嚣一时、名副其实工业化作业的粉红电影 不啻日本电影成长历程中一次畸形、放纵的集体堕落--尽管从中也促成了一些积极意义。但即便如此 有良知的艺术工作者们还是捱过了艰苦岁月 慧黠地利用体制漏洞足够行使自己的艺术使命。粉红电影作为典型的类型片 以慰藉观众雄起之欲为己任 无疑最露骨地表明自己的商业动机 但同时它也最有可能跨越这个藩篱 改变自身的属性。就像说性一面作为最鄙俗、根本的消费商品 一面被最高雅的文艺作品讴歌礼赞一样。鄙俗与高雅只在一纸之隔 当事者的手艺全权决定了它的性质。
尽管1970年代的日本影坛因粉红电影的大范围活动而显得不甚光彩 但藉此也筑造了一个人才济济、英雄辈出的光辉岁月。粉红电影的丰功伟绩 就是它一手孕育了若松孝二、西村昭五郎、神代辰巳、小沼胜等众多神人。若松孝二、神代辰巳纷纷获得西方赞誉以后 学院派终究也把目光投向先前被低估的粉红电影 在若松、神代 或者小沼胜鱼龙混杂的粉红映像中遴选真正具有水准的上等货色。
神代辰巳、小沼胜等人之所以高产 归咎于日活的制度。作为日活罗曼情色电影生产线作业上的一员 大多数以年产四、五部的速度活跃在粉红电影的前线 粗制滥造无法避免 留下的杰作不少 拙作也很可观。可以说 成绩是用胶片堆积出来的。但是 同样在日本粉红电影史上留下重要一笔的田中登有所不同 他是为数不多保质保量、与粗制滥造无缘的粉红流导演。他甚至有些倾向技法派。
毕业于明治大学文学系的田中登在卒业不久后加入日活公司 正值日活罗曼情色电影的制片路线嚆矢之际 对日活新政策不满的老导演纷纷退出导致公司人手不足之际 于是他作为新人登台并响应粉红格调的号召。不过 田中登此刻便表现了与其他凭借粉红电影出道的导演的不同 过早流露出反工业化的作者电影人端倪。由于成功贯彻了自己的艺术主张 早期作品《秘记·色情雌性市场》就为他迎来评论界的阵阵喝彩声。得到了情色电影新秀罕见的待遇。比起他的觉悟 小沼胜的成长要漫长得多。
田中登的另一特立独行之处 在于他的慢条斯理。半年一部作品的拍片速度 远远落后于若松孝二、神代辰巳等人。罗曼情色电影的片长控制在70分钟左右 比普通的电影短 加之成本拮据 制作粗糙 拍摄周期一般仅在两周左右。田中登半年才推出一部新作 羼杂在日活按计划表批量生产的流水线作业中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当然 田中登之所以低产 一方面是他自身慢工细活 一方面也归咎于公司的限额--田中登的粉红电影较之同僚毕竟市场价值稍逊。不消说 低额的产量也是作者电影的一个标致性特征。
然而 即便作品不多 田中登却在粉红电影谱系乃至日本电影史上多次留名。《秘记·色情雌性市场》 有“纪实版”的《日本昆虫记》(今村昌平杰作)之称。《秘记·女郎遭殃》和改编自井原西鹤浮世草子的《好色无人女》 再现了江户时代浪漫而颓废的浮世风情。由于得仗于罗曼情色电影的尺度 田中登大胆表现了江户町人冶游狎妓、声色犬马等通常被电影所抑止的官能的一面 比沟口健二《西鹤一代女》更接近江户好色、纵情、享乐、耽溺与美之传统习俗的原貌。
田中登1975年拍摄的《实录阿部定》 与后来大岛渚《感官世界》取材自同一起事件。不能不说大岛渚拍《感官世界》是受了田中登《实录阿部定》的启迪 并借助法国的艺术观念把其付诸“硬性”色情片(hard-core)。田中登的《实录阿部定》虽不及《感官世界》享有的世界声誉 虽并非“硬性”色情片 却也是不折不扣的杰作。甚至有人认为它的艺术价值在《感官世界》之上。
1977年的《女教师》与1978年的《人妻集团暴行致死事件》也是田中登的代表作。前者不久后成了日活罗曼情色片谱系中的一个重要系列片 在1980年代初被人多次续拍。而后者则贯彻了田中登一贯的创作主张--即性欲衍变暴力的纪实主张。值得注意的是 他的性暴力与小沼胜俨然为性生活添加佐料的SM情趣是不同的。
进入1980年代以后 由于录像机的家庭普及 “硬性”色情片AV(Adult Video 成人录像)作为更物美价廉的成人消费品蔚然成风 取替了罗曼情色电影的位置。田中登拍片的机会变得更少。1988年 日活公司放弃了持续16年之久的情色片路线 重新回归普通电影的制作。田中登也在此时退出了影坛。
2002年 田中登复出 为电视台拍摄了一部由北野武主演的电视电影《鬼畜》--没有重返大银幕 却未想成了他的遗作。2006年10月4日 田中登在东京的家中骤然病殁 享年69岁 病因是急性动脉硬化。
由于退隐多年 加之日活罗曼情色电影的不光彩 媒体没有给予他太多的追悼。但是 田中登天才艺术家的身份是确凿事实。作为一个异端者 他的艺术生涯始于日活的罗曼情色电影制度 终于日活的罗曼情色电影制度。同时自始至终也在背离着罗曼情色电影。他与色情有关 同时也与色情无关。这就是田中登。
2、屋脊里的散步
田中登1976年的作品《屋脊里的散步者》 取材自江户川乱步早年创作的推理小说--《屋脊里的散步者》(又译《顶阁里的散步者》)与《人椅》。江户川推理小说推理与悬疑之外的魅力--糜烂的官能幻想、犯罪者的病态人生观 激发了田中登的影像创作。
影片故事是这样的 无业游民乡田三郎百无聊赖 对人类世界的一切正常事都提不起兴致--包括女人和酒 惟独钟情于犯罪。在东京一爿新落成的公寓里 他偶然发现了只属于自己的乐园--顶阁空地。三郎每天在黢黑的屋脊地盘上漫步 从屋顶的节缝窥视别人的隐私。目睹人世的伪善。公寓里每个房客的秘密都逃不过他的眼睛。这是一个与人类正面世界截然不同的另一个世界:他看到房客远藤牧师以传教为名骚扰年轻的公寓女侍 看到贵妇熙子与他的小丑情人在公寓里通奸 甚至还亲临凶杀的现场--熙子一时兴起勒死情人的杀人现场。最后 三郎也按捺不住犯罪的诱惑 从屋脊上巧妙作案 成功杀害与自己无冤无仇的远藤。
作为一部情色电影 田中登理所当然对屋脊散步者的偷窥欲施以了较多性欲方面的笔墨--乡田三郎趴在顶阁之上的所见所闻 多是与性活动相关的。或者说是对窥淫欲变态心理的曼妙探索。田中登甚至带给观众这样一种批判意味的指涉:痴迷电影的观众--尤其耽溺情色电影的观众 是否扮演了与屋脊散步者同样的偷窥狂角色呐?
影片中乡田三郎窥视的对象熙子的形象 来自江户川另一个洋溢着浓郁官能倾向的短篇小说《人椅》。
毋庸置疑 田中登把江户川的犯罪故事改头换面以情欲故事的新形式示人。但是 原作的题旨非但未被弱化 反而历经了进一步的洗练和升华。当熙子只身来到公寓自慰 意图勾引三郎之际 三郎不予理睬 流露出讥讪的表情。因为他的兴致不在性欲 而在犯罪。随后三郎与妓女玩起了模仿小丑与熙子通奸的游戏 再度表明了他的寡欲。
就像其它优秀导演改编江户川的小说一样 田中登大胆地、甚至有些无政府主义式地任由想像力的驰骋 并完美地诉诸影像 最终使《屋脊里的散步者》青出于蓝胜于蓝。
日活公司当时跟导演达成罗曼情色电影的拍摄协议是--插入一定规模的“床戏”。这一点神代辰巳、小沼胜等人其实都是严格恪守的。惟独田中登屡次违反协议 对这种破坏美感的、动物本能性的粗俗运动极度抵制。尽管《秘记·色情雌性市场》以风俗业为题材 交媾场景的表现却是含蓄、蒙太奇式的 而《屋脊里的散步者》干脆予以回避。
熙子与小丑几场私通的戏 田中登都以熙子落座高高在上 小丑匍匐跪倒在下舔舐的女性上位形式完成官能描写。这也是由人物的性格所决定的 熙子不是为了追求性的高潮 而是希冀杀人的高潮。与小丑幽会也许只是逢场作戏而已吧。
3、椅人
熙子趁着身下的小丑陶醉于性欲快感、神情恍惚的当儿 以她强有力的大腿锁住了小丑的咽喉。一时未留神的小丑来不及过多挣扎 就带着残存的痉挛快感窒息而死了。这种杀人冲动的创意 大概是田中登拍罢《实录阿部定》留下的残影。不过 熙子这个人物更多还是脱胎江户川的《人椅》。
大正年间 尚未成名的自卑青年江户川乱步 羞涩而病态以小说《人椅》完成了对一位美女作家的官能臆淫。他把自己化身为一把椅子 这样只要女作家坐上椅子 就俨然依偎在他的怀抱中了。
江户川的这个创意 激发了田中登的进一步想像。对于原本那位对“人椅”感到无奈、不安、惶悚而迷惑的女作家 田中登重新赐予了她新的性格。她一跃变成主动者 成了暴戾的、嗜血的、踩踏男人身体、吸男人血的谷崎润一郎理想式的女人。她以杀人为乐子 热衷于蹂躏男人 她就是熙子。
充当人椅角色的 是暗恋、崇拜熙子的司机 这样的人物关系安排也有些像江户川的小说《虫》。总之 司机如愿以偿得到了熙子的惩罚 甚至还超出了他的预想。他躲进椅子中 承受外面熙子的体重 感受熙子大腿的温厚肉感与潮湿。
熙子是这样完成惩罚的:她在椅背上划下一道口子 滴入酒精 然后又扔进火种 火焰就在椅子内部--他安逸的窝中融融燃烧起来 烧灼着他的肉身。椅子外面冒着蒙蒙黑烟 看不到火炬。突如其来的灼热吓了他一跳 他惨叫着、挣扎着、哆嗦着、喘息着、手舞足蹈……这时熙子不无讽刺地再次如他所愿 以身体压将下来 屁股牢牢抵着座椅 不容他动弹、逃脱。
田中登这个恶作剧式的创意 恐怕江户川乱步看到也会哭笑不得吧。
值得注意的是 熙子的心理状态并非日活唯美SM粉红电影(Nikkatsu's Best SM Pink)中通常矫揉刻画的施虐情欲 它与性原欲无关 就是完全的杀人冲动、犯罪欲。这也正是江户川描写的犯罪狂的变态心理与人生观。
田中登最后的描写再次升华了主题。熙子与三郎出于共同的爱好--犯罪癖--而走到了一起 惺惺惜惺惺 萌生了感情。不过 对性活动缺乏兴趣的二人不是通过交媾的快感传达爱意 而是需要第三者作为道具 借合伙杀人的途经来完成爱的交合。在他们的裸体上作画、绘出二人内心邪恶的房客女画家 不幸成为了牺牲品。这对雌雄大盗 一面四目传情 一面掐死了女画家 就像携手完成一件艺术品似的。
田中登没有像原作那样安排睿智的大侦探明智小五郎出场 使凶犯绳之以法 即使再狡狯的凶手 也逃不过明智小五郎的推理。不过 影片中制裁三郎和熙子的是天命。
江户川乱步是在大正末、昭和初年创作了《屋脊里的散步者》和《人椅》。这期间附近曾有重大的事件发生 就是1923年9月1日的关东大地震。那次地震使东京和横滨成为废墟 10万人丧生。当时三郎和熙子正躲在东京公寓的顶阁中亲昵 于是 曾给他们带来无限快乐的顶阁乐园 变成了二人的坟墓。
田中登之后 这个故事又被人重拍 分别是1994年实相寺昭雄执导、宫崎万纯主演的《屋脊里的散步者》和1997年水谷俊之执导、清水美砂主演的《人间椅子》。